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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前推進基層黨建理論與實踐創新亟待探討的幾個問題

2018年03月09日 02:59:50 來源︰ 《中國共產黨》2016年04期

    十八大以來,從中央到地方,各級黨組織抓基層黨建的力度普遍比過去增強了,出現了很好的勢頭。這是好事,說明黨要管黨的要求正在落到實處。在“四個全面”戰略布局中,全面從嚴治黨是其他三個“全面”的根本保證,這也必然要求基層黨建有更深層次的推進。深層次的實踐,需要深層次的思考。縱觀今天基層黨建遇到的種種問題,需要基層黨建理論和實踐的進一步創新,也亟需我們對事關基層黨建長遠發展的一系列重大課題進行更加深入的認識。這里,我就以下問題談談自己的思考。

    一、關于基層黨建的立足點問題

    提高黨的領導水平,增強黨的執政能力,推進黨的建設科學化,是當前黨的建設的明確目標。那麼,用什麼來判斷黨的各級組織的領導水平是提高了還是降低了,執政能力是增強了還是削弱了,黨的自身建設是在朝科學化的方向發展還是沒有朝這個方向發展?我們或許可以為此建立一系列的判斷和評價指標,進行自我評估、自我檢測。這些年來,把各項工作都細化量化成若干指標的做法很流行,在黨建工作中也有一定程度的反映和體現。這種現象,自有其必要性和合理性。但是,在我看來,最根本的、不可替代的一個判斷標準,還是老百姓認同不認同。你做了工作,老百姓認可,他們自然會說你領導水平高,執政能力強;你把自己累得要死,“五加二”、“白加黑”,但老百姓不認同,即使自認為高和強,也是無用的。這個認同不認同,就是政治學所說的合法性。合法性是政治學的一個重要概念。王岐山同志在最近一次講話中引用了這一概念,其中體現的執政理念的變化,值得我們黨建學者高度重視。

    政治合法性,或者執政合法性,作為我們判斷執政得失的重要指標,理所當然地也是判斷基層黨建成效的重要指標。基層黨建自身不是目的。基層黨建的目的是通過基層黨的工作,凝聚人心,凝聚民心,推進國家繁榮,實現中華民族偉大復興的目標。因此,基層黨建搞得好不好,要看在這方面做了多少工作,取得了什麼樣的成效。而不是把老百姓喜歡不喜歡、滿意不滿意放在一邊,另立一套別的什麼標準。實事求是地說,在實踐中,我們對這一點重視不夠。譬如,說到基層黨建,有一個問題是繞不過去的,那就是提高黨組織的覆蓋率,甚至“全覆蓋”。實現黨的領導,足夠的覆蓋無疑是一個前提。但是,黨的工作的覆蓋,不等于組織形式的覆蓋。覆蓋的目的不是要追求一個百分比。把組織覆蓋本身作為目的,甚至以為覆蓋了便等于解決了基層黨建問題,有時往往會導致相反的結果︰表面看,組織是覆蓋了,實際上,強加的形式可能不但不發揮作用,還可能因為形式主義而引起人們的反感,反而會降低人們對黨的工作的認同度。這就給我們提出一個問題︰基層黨建是立足在增強黨的工作的政治合法性,還是寧肯犧牲合法性,也要維持形式上的所謂存在?答案顯然應該是前者,而非後者。

    所以,應當明確地把基層黨建的立足點放在如何增強黨執政的合法性上。明確這個立足點,才有助于我們進一步思考,基層黨建應朝什麼方向創新。基層黨建就是要多做老百姓認同的事情,少做和不做老百姓不高興、不認同的事情。無論是學習型、服務型、創新型黨組織建設,還是農村黨建、兩新組織黨建、企業黨建、機關黨建,都要圍繞這一點來進行。

    二、關于基層黨建的著力點問題

    加強黨對基層的領導,是基層黨建的目的和題中應有之義,在今天的政治環境下已無異議。問題在于如何加強。從中國共產黨建設的歷史經驗看,加強黨的領導,實際上存在兩條路徑。一是自下而上,這是我們在領導民主革命的“革命黨”時期發展創造出來的。通過基層黨的工作,我們發動群眾,爭取民心,把群眾變成了我們奪取政權、建設新國家的可靠力量。在取得政權以前,這是我們基層黨建的主要路徑。二是自上而下,即在已經執政的背景下,利用手中掌握的權力,加強對社會的控制和引導,把力量凝聚到實現黨的政治任務上來。這兩者在目標上是一致的,但作為路徑,確實有著不同的著力點。第一條路徑本質上是通過做大社會,約束國家權力(對抗國家是階級斗爭不可調和狀態下約束國家權力的特殊形式);第二條路徑則是通過做大國家,利用權力來體現領導。任何一個政黨,其實都是兩條路徑交叉使用,我們也不例外。但是,在實踐中,兩條路徑的使用情況是不一樣的。在取得政權以後,我們的發展主要采用了蘇聯的計劃經濟模式。計劃經濟模式的一個突出特點是限制人們對利益的追求,認為放縱人們對利益的追求是導致社會階級分化和階級沖突的根本原因。在這一認識前提下,我們事實上是想通過用計劃經濟取代社會自主動力,朝著加強權力控制、削弱社會能力的方向發展。這一方向,使我們對自上而下的路徑有了更強的依賴性。社會是被人為壓抑的,社會自主發展缺乏足夠空間,成了國家的附屬物,基層黨建則是權力控制而非社會發展的一個工具。

    市場經濟顯然要求重視另一條路徑。改革開放以來,市場經濟不斷發展,地位越來越重要。十八屆三中全會強調讓市場在資源配置中起決定性作用,表明我們對此有極其清醒的認識。市場經濟的新定位絕對不僅僅是一個理念問題,更會帶來經濟、政治、社會、文化方方面面的變化,一個客觀結果是社會的進一步發育、成長。在這種情況下,政黨的一項重要功能是推進社會建設,其中最重要的是提高社會的組織化水平。社會的組織化水平越高,社會運行越透明,越容易穩定;越不透明,影響穩定的不確定因素越多。

    這兩條路徑不能偏廢,起著平衡作用。從這個角度講,反思我們的基層黨建,的確有一個如何從過去更多偏向權力控制向更多著眼社會建設傾斜的問題,有一個從由此造成的失衡狀態回到平衡狀態的問題。特別是在要提升市場經濟“決定性作用”的背景下,如果基層黨建不能實現這種轉變,仍然過于從強化行政管控上著眼,可能會出現越加強黨的作用,越會使黨和社會的關系緊張化的後果。對此我們應當有高度的警覺。

    三、關于基層黨建的創新動力問題

    面臨新時代新情況新問題新要求,基層黨建需要探索和創新。那麼,創新的動力從何而來?政黨是有著共同價值取向的人們為取得和行使公權力而建立的組織,自然不同于一般社會組織。價值追求產生的責任感、使命感,無疑是開展黨的活動,包括進行探索創新的強大動力。過去,為了強調黨的先進性,我們往往強調這一動力,但也往往因此而人為地拔高這一動力,乃至讓不少人誤認為這是唯一的動力。其實,除了這個動力之外,還有一個不可忽視的動力,就是組織自身生存和發展的動力。這個動力,同樣強大,而且更原始。

    舉黨內民主為例。我們知道,前些年,基層對黨內民主的探索曾經出現了一個小小的高潮。這種探索和創新的動力,首先是受中央“黨內民主是黨的生命”論斷的鼓舞。與此同時,擺脫黨群關系緊張困境的願望,其實也是其中最重要的動力之一。對基層干部來說,黨群關系緊張意味著生存環境的惡化。這種惡化,集中體現在政府、黨組織和干部的公信力下降上。當掌權者無論做什麼都難以獲得足夠公眾信任的情況下,接下來的邏輯就是︰那麼,讓大家參與進來一起做如何?決策難獲大家認可,就讓大家一起來參與決策;干部任免難獲大家認可,就讓大家一起來參與選擇。我認為,這就是一些地方嘗試“公推直選”和開放式決策的根本原因。由這種動力提供的創新,它的根是扎在堅實的土地之上的,有時甚至比由責任感和使命感提供的動力更趨理性。

    在改革進入深水區的今天,廣大地方和基層黨組織進行黨建創新的動力依然存在。但是,不能不承認,和過去比,這種動力顯得有些減弱、不足。原因是多方面的,但制度瓶頸帶來的問題更應引起我們的高度關注。眾所周知,所謂改革,本意是要改變現有的權力配置格局和體制機制。但改革進行了30多年,我們也產生了一種改革疲勞癥,就是往往把改革也像其他工作一樣,分配到各個部門,當做和常規工作一般無二的事情來處理。這種對改革進行過于行政化管理的方式,使得部門一方面也談改革,另一方面又千方百計降低改革的風險,導致的一個結果往往是把風險向下轉嫁給改革者。大家想想,在改革者風險自擔的情況下,如何指望人們去大膽試、大膽闖,為整個黨的事業負起責任?從這個角度可以說,制度供給不足,平台不夠,是今天的基層黨建創新看上去動力不夠強勁的一個重要原因。

    四、關于基層黨建的頂層設計問題

    我國進入了全面深化改革階段。這一階段的一個突出特點是,深層次的問題浮出水面,盤根錯節地交織在一起,需要更多地從全局的角度,從各個問題相互之間聯系的角度去思考、認識、解決問題。這也正是中央提出“重視制度頂層設計”這一概念的意義所在。

    遺憾的是,地方和基層的一些同志往往不能正確理解這一概念。在他們看來,頂層設計講的是上層的事情,和基層無關。甚至認為,所謂頂層設計,就是由中央來制定一個詳盡的、對各個地方和各個領域都適用的改革方案,由地方和基層去執行。在這個方案沒有出台之前,地方和基層需要做的就是等待,既不要去進行什麼探索,也不要去進行什麼創新。這樣一來,重視頂層設計反倒成了為官不為的借口。這顯然是錯誤的。

    什麼叫頂層設計?頂層設計並非一個和行政體制中的高層相對應的概念,而是一個系統論的概念。系統論所主張的系統方法,就是把任何對象都看做一個系統,思考的重點不在系統中的每一個要素,而在諸要素之間的連接。說簡單點,就是通過相互之間的聯系尋找解決問題的辦法。改革的深水區狀態,決定了思考任何問題都應該有系統性思維。

    基層黨建亦是如此,其深水區改革的錯綜復雜性質也正在體現得越來越明顯。我們已經很難再就基層黨建談基層黨建。例如,基層黨組織軟弱渙散,是基層黨的建設的一個很大問題。渙散的最主要原因之一,又是相當一部分黨員喪失信仰,喪失追求。但是,說到信仰危機,那就不僅僅是一個對黨員教育不夠,以為加強教育就能解決的問題了。信仰問題成為具有普遍性的問題,說明黨員對我們理論的信任度下降,說明我們理論的說服力下降,說明我們理論對現實的解釋力在下降,說明我們的理論創新不足。而理論創新絕不僅僅是基層黨建的問題,它一定需要解放思想,而且只有使全黨的思想都活躍起來,才能得到推動。

    又如干群關系緊張。這個由來已久的問題之所以成為問題,固然和少數干部作風惡劣有關,但深層次的原因恐怕遠不止于此。誰都知道地方的強拆在多大程度上損害了黨的執政形象,造成了黨和群眾的嚴重對立。然而,為什麼強拆事件依然屢屢發生?在當事的領導干部身上,在被強拆的老百姓身上,都可以找到特殊的原因,但一個共同的因素是我們GDP導向的政績考核體系的引導和由此產生的壓力機制。導向不變,這種現象就無法禁絕。這些年來中央一再強調需要改變這種考核方式,強調不唯GDP,顯然是對這種現象進行系統思考而確立的理念。可以看到,這也不是一個靠基層黨建能解決的問題。

    以上談到的四個問題不是基層黨建問題的全部,在這里提出來,無非是想促進大家的思考。這種思考,是現階段探索基層黨建所必需的。

作者︰ 王長江 責編︰ 範紅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