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理性與資本︰馬克思現代性批判本質之辨

2018年09月21日 08:38:17 來源︰ 《社會科學戰線》2016年第7期

    馬克思是研究現代性問題繞不開的視域。特里•伊格爾頓說︰“很難看出馬克思主義竟然會在現代性不死的情況下死亡,這只是後現代主義的期望。如果說現代性確實已經結束,那麼馬克思主義也就非常可能隨之而被廢除。但是我們仍然在現代矛盾里掙扎,這些矛盾得到解決之前現代性就不會結束。”ヾ然而,馬克思主義與現代性之間的關系究竟是怎樣的,或者說馬克思現代性批判的本質是怎樣的,學界存在爭議。本文從馬克思現代性批判之本質的界定出發,研究對馬克思與現代性之間關系的誤判及其根源,進而探討馬克思現代性批判之真正本質。

    總體說來,學界把馬克思思想要麼認定為是現代性思想的一部分,要隨著現代性思想的終結而被揚棄;要麼認為馬克思的現代性批判是一種意識形態的批判。這些對馬克思思想性質的誤判之根源在于把馬克思現代性批判的思想邏輯理解為通俗的理性邏輯,即認為馬克思的現代性批判仍然把現代性的邏輯界定為理性,把現代性思想的本質理解為理性與資本的混合。然而,在馬克思那里,現代性的邏輯是資本。

    一、對馬克思現代性批判之本質的誤讀

    馬克思的《資本論》和《共產黨宣言》都是關于現代性批判的傳世之作。他的歷史唯物主義思想中蘊含的對資本主義社會的批判和對社會主義社會的構想無不表現出他對“現代性”的重視、剖析、批判和回應。馬克思現代性批判的重要性毋庸置疑。然而,怎樣理解馬克思現代性思想卻存在爭議,這種爭議預示著對馬克思現代性批判之本質的誤讀。誤讀的歷史原因主要是︰第一,馬克思在現代性批判過程中,本人的某些立場隨著時代的變遷而隨之發生變化。博士論文時期,以及萊茵報時期馬克思關于現代性之邏輯的理解與其思想後期關于現代性之邏輯的理解在本質上是不同的。第二,後現代主義興起之後,怎樣對馬克思思想進行劃界也存在爭議︰究竟把馬克思思想理解為現代性思想還是理解為後現代性思想仍然沒有定論。對馬克思現代性批判思想的不同斷代,使得馬克思思想之本質變得截然相反。第三,對馬克思進行解讀的學者主觀立場和價值取向的差異,導致每一個學者都在闡述“自己的馬克思”思想,自己的思想就是馬克思當代思想的代言人。這些歷史原因必然導致對馬克思現代性批判的誤讀,有以下幾種表現︰

    第一種誤讀是認為馬克思的現代性批判理論本質上是對“自然進化論”的否定。麥克里蘭(D.McClelland)和貝拉(R.Bellah)等第二次世界大戰之後聞名于世的美國學者把馬克思的現代性批判理論理解為是對客觀歷史發展進程的排斥,“社會是一個不斷進化的有機體,他要經過一系列有序的、不可逾越的階段,而且每一個階段總是比前一階段來得進步”ゝ。社會的歷史發展是一個有著自身規律的過程,每一個發展階段都不可逾越。“新興國家只要沿著西方的步伐,就可以實現現代化,擺脫貧窮、確立民主。這種現代化理論,由于主張自然進化論,反對新興國家通過革命的方式來實現社會變革,這就提出了一條不同于馬克思以革命方式推翻資本主義、實行社會主義的道路。”ゞ新興國家只要沿著歷史的發展腳步就可以自然而然地實現現代化,而馬克思的現代性批判理論否定了歷史發展的有序性和規律性。所謂歷史的發展規律就是指社會的發展有其內在的理性邏輯,馬克思的現代性批判思想否定了這種理性和規律。麥克里蘭等人的思想實際上是從“左邊”批判和誤讀了馬克思的現代性批判理論,他們把馬克思思想與歷史完全對立。

    第二種誤讀是把馬克思的現代性批判理論等同于現代性思想的一部分。這一誤讀的代表人物是福柯、德里達、利奧塔等。福柯等人把馬克思現代性思想的邏輯原則界定為理性,如陳志剛所說︰“理性是一種壓迫性力量,要求為非理性正名,反對把知識、真理視為中立的、客觀的、普遍的,是推動解放和進步的力量,認為知識、真理與權力是一個復合體”々。他們認為理性是現代性弊病的根源,正是因為把理性看作客觀普遍的推動社會進步的力量才導致現代性弊病不可逆轉地產生。而馬克思現代性思想也被解讀為︰馬克思認為理性是現代性的邏輯和原則。他們把對馬克思現代性思想的批判轉為對理性的批判,認為馬克思的現代性批判本身就屬于現代性思想的一部分。

    第三種誤讀是從後現代性思想的角度解讀馬克思的現代性批判理論,認為馬克思的現代性批判本質上是一種“後現代思想”。這種誤讀的代表人物是齊澤克、德里克、鮑德里亞等人。這種觀點認為馬克思的現代性批判思想中,蘊含著對現代性之理性原則的批判和否定。因此,他們試圖從“生命”“意志”等非理性主義方面出發,把馬克思主義思想非理性化,認為馬克思思想內在地隱含著反理性的內容。

    無論是“自然進化論”對馬克思現代性思想的否定,還是把馬克思思想解讀為“現代性”或者“後現代性”思想,都不得不把馬克思的“現代性”思想與“理性”聯系起來。仿佛馬克思現代性思想的邏輯原則同啟蒙時代以來的現代性思想邏輯原則是一致的,即都把理性看作現代性的思想原則。然而,我們在《資本論》和《共產黨宣言》等馬克思的代表著作中發現,馬克思實質上並不認同“理性即現代性的邏輯”這一觀點。

    二、現代性思想的理性邏輯

    現代性思想的邏輯是理性,這一觀念源于黑格爾,黑格爾不是最早關注現代性思想的思想家,然而,黑格爾是對現代性思想展開批判的第一人。黑格爾在審視現代性問題時發現︰主體性(Subjectivity)乃是現代性的根本原則,並且運用“自由”(Liberty)的意識與主體的“理性”(Reason)的反思來解釋現代性。他在《法哲學原理》第124節指出︰“現代世界的原則就是主體性的自由,即精神總體性中關鍵的方方面面的充分發揮。”黑格爾關于現代性的原則即主體性的論斷受到學界普遍認同。伴隨著現代化的進程,個人的“主體性”被過分夸大——人取代上帝成為社會和自然的統治者。傳統社會中,人們把客觀的道德法則與倫理秩序繼續看作個人必須無條件服從的具有客觀必然性的最高法則,這種最高法則類似于神的意志的表達,具有絕對的權威。現代社會,現代性成為時代的主題,人們拒絕服從這種外在的客觀的意志,而是要求把主體的理性規定為人的本質屬性。現代性成為時代主題主要受到啟蒙理性的影響,啟蒙理性認為︰“理性是世界的本質,世界是理性的體現,主張按照理性的原則塑造世界,建構包括哲學、法律在內的意識形態內容。”ぁ主體性被過分夸大的實質是,主體的理性被過分夸大,個人的理性被認為是世界的本質,世界就是個人理性的表現。主體理性要求︰“自然界的最高立法原則必須是在我們心中,即在我們的理智中。理智的先天原則不是理智從自然界得來的,而是理智給自然界規定。”あ將個人的主觀理性,而不再是把客觀理性當作構成人與社會的價值源泉和根據,看作認識和改造世界的原則。由此,客觀的法則與秩序讓位于主體的理性與個體的自由。個人的自由被過分推崇,個體依據自身的喜好作為價值判斷的依據,依據自身的認識作為知識的基礎,近代哲學之父笛卡爾把理性看作人的“本質屬性”,是人的認識之源和價值之源︰一方面,理性是人們一切認識的最高條件,是綜合感性材料從而形成知識的最高根據;另一方面,理性能夠為人的經驗認識提高範疇和原理支撐,正是以此為根據,康德提出“人為自然立法”並且進一步指出︰理性為人在道德倫理行為提供“絕對的道德律令”。“純粹理性只是自為地實踐的,並且給予一條我們稱為道德法則的普遍法則”ぃ。“理性使得有關現象世界的科學認識得以可能,理性提供了一種善惡的價值標準,理性是所有人類意識的最高表現與成就。”い主觀理性不僅僅成為知識的依據,而且成為現代人確立社會理想和道德價值的源泉。

    黑格爾正是根據現代性的理性邏輯提出個人理性與國家意志在現代社會是統一的。“國家是絕對的、自由自在的、理性的東西。”ぅ國家是政治理性和法的理性的實現,國家的政治制度和統治理念就是個人理性的實現。由此,現代國家實現了個人理性與國家意志的統一。個人理性與國家理性的統一使得“個別公民服從國家的法律也就是服從他自己的理性即人類理性的自然規律”う。個人的理性、人類的理性和國家的理性是一致的;而在傳統時代,個人的理性被迫服從于國家的理性,個人沒有自由。現代社會倡導個人自由與國家意志的和諧,個人的自由和理性獲得極大尊重。馬克思在準備博士畢業答辯和在《萊茵報》任職期間深刻認同黑格爾的思想,他認為︰“理性即世界的本質,世界是理性的體現,理性通過人民的輿論、精神表現出來,通過自由的出版物和哲學集中起來,最後上升到國家和法律之中;主張按照理性的原則塑造世界,建構包括哲學法律在內的意識形態。”(11)現代國家使得專制制度不再具有合法性的基礎,只有現代國家才更具有合法性,更能體現理性、自由、民主、平等諸多現代精神。現代之前的國家無論其法律和制度的根據多麼合理都無法掩蓋其個體理性與國家理性相對立的本質,現代國家使得現代精神與國家融為一體,個人服從國家即服從自己的理性。如此,現代性的特點在現代國家中便明白地表現出來。

    馬克思在《關于林木盜竊法的辯論》中仍然是依據理性法和理性國家的理論基礎批判資本主義社會追逐私利的現狀。這種批判無疑是立足于啟蒙理性和黑格爾的現代性批判的基礎之上。因此,有學者提出,現代性的邏輯即理性,馬克思關于現代性思想的邏輯依然是理性,其現代性批判本身就是現代性思想的一部分。然而,馬克思盡管在其思想早期堅持黑格爾的理性態度,但他對這種堅持一直抱有懷疑態度︰究竟是資本主義社會的私有利益決定了國家和法的理性,還是國家與法的理性決定了現實的物質利益?——這是馬克思一直思考的問題,即啟蒙理性與現代性究竟有沒有那麼密切的關系?現代性的邏輯在現代社會真的就是理性嗎?馬克思認為並不是。

    三、資本︰現代性的根本邏輯

    理性被認為是現代社會的邏輯,並且這一觀點有著廣泛的市場。然而,理性與自由產生的根源在哪里呢?馬克思認為是資本,正因為資本邏輯的存在,資本主義現代性帶來了人的理性和自由,“只有資本才創造出資產階級社會,並創造出社會成員對自然界和社會聯系本身的普遍佔有。由此產生了資本的偉大的文明作用”(12)。資本創造了人對自然與社會的普遍佔有,因而,人能夠在資本主義社會享有這種由普遍佔有帶來的自由。“資本主義現代性本質上就是資本的現代性。在資本主義社會,資本邏輯決定了現代性的邏輯,一切事物的發展都打上了資本的烙印。卷入資本生產的其他一切東西,無論是土地、礦產等自然資源還是勞動者本身,無論是科學還是技術,無論是生產還是消費,都按照有利于資本增值的方式來組織。”(13)資本就是現代社會運行的基本邏輯,現代社會一切的根本原則就是資本,現代性的邏輯就是資本。

    馬克思改變了之前把現代性的邏輯界定為理性的傳統,而認為現代性的邏輯是資本。這是對傳統現代性批判思想的顛覆,這種顛覆是基于馬克思對資本主義現實的深刻分析。資本主義社會表現為“商品的巨大堆積”,商品是組成資本主義社會的分子,一般認為對資本主義本質的深刻分析應該從商品分析開始。然而,我們並不能簡單地認為資本主義的社會模式就是商品的量的堆積,而是在量的積累上的質變。商品的質變就是勞動力的商品化,勞動力的商品化使得商品獲得了資本的性質,貨幣在勞動力商品化的過程中成為了資本。

    馬克思因此提出,資本才是現代性的邏輯原則。“如果說以資本為基礎的生產,一方面創造出普遍的產業勞動,即剩余勞動,創造價值的勞動,那麼,另一方面也創造出一個普遍利用自然屬性和人的屬性的體系,創造出一個普遍有用性的體系,甚至科學也同一切物質的和精神的屬性一樣,表現為這個普遍有用性體系的體現者。由此,只有資本才創造出資產階級社會,並創造出社會成員對自然界和社會聯系本身的普遍佔有。”(14)資本創造了資產階級社會中人與人、人與自然、人與社會的一切關系,並且是主導資本主義社會運轉的根本原則,資本成為控制現代社會運行發展的根本邏輯,社會中所有事物的一切運行方式都必須圍繞資本進行。資本取代了傳統社會中的理性成為社會運行的原則,資本是整個社會維持運轉的動力。

    資本對現代社會的滲透和影響首先體現在勞動力成為商品。勞動力成為商品在資本主義社會的最初表現即“雇佣關系”。這種關系表面看來是一種平等的人與人之間的交換和“契約”。然而這種平等關系只是一種形式的平等,而掩蓋了事實上的剝削與不平等。勞動力被剝削產生了資本主義的私有制,馬克思說︰“從資本主義生產方式產生的資本主義佔有方式,從而資本主義私有制,是對個人的、以自己勞動為基礎的私有制的第一個否定。但資本主義的生產由于自然過程的必然性,造成了對自身的否定。這是否定之否定。這個否定不是重新建立私有制,而是在資本主義的時代成就的基礎上,也就是說,在協作和對土地及靠勞動本身生產的生產資料的共同佔有的基礎上,重新建立的個人所有制。”(15)資本主義的生產方式否定了個人的自由和理性,資本使得個人成為工具。因此,並不是理性導致個人自由的喪失,而是資本束縛了個體的自由;並不是理性導致了現代性的弊病,而是資本導致了現代性出現危機。資本的邏輯表面看來是自由、公平、平等,實質上資本卻限制了個人和社會的自由、平等。“公平作為一種法權概念是由經濟條件來調節的,而非相反,資產者斷言公平分配實質上是一種不公平。”(16)“正因為資本邏輯的存在,資本主義現代性帶來了人生自由,也帶來了物、資本對人的奴役,人成為單方面人;既帶來了政治平等、法律的平等,也因經濟不平等形成了新的等級;既有個性的獨立,也有個性的奴役。”(17)資本表面的公平,掩蓋了背後更大的不公。資本表面看來使得個人獲得了自由和獨立,然而,資本卻帶來了更嚴重的奴役,每一個個人都必須維持自己是社會中的一部分以保證自身的生存,脫離社會,人將不能繼續保持為一個人。資本表面看來是保證個人的政治、法律的平等,實質上卻是帶來了更尖銳的階級對立。

    在馬克思那里,資本取代了理性成為現代性思想的邏輯。資本比理性更能夠明晰地解釋現代性問題,同時,資本比理性更能夠明晰地解釋馬克思的現代性批判本質。這種明晰性不僅僅體現在資本成為現代社會的原則,更體現在一個“空間”維度。馬克思認為,在資本邏輯的控制下,現代社會將步入“世界歷史時代”。資本原則在全球範圍內得到實現,民族的差異性和文化的多元性在資本全球化的高壓之下顯得不再具有意義,而只是現代社會中不同的“經驗對象”。馬克思說︰“資產階級,由于一切生產工具的迅速改進,由于交通的極其便利,把一切民族甚至最野蠻的民族都卷入到文明中來了……它迫使一切民族——如果它們不想滅亡的話——采用資產階級的生產方式……一句話,它按照自己的面貌為自己創造出一個世界。”(18)資本按照自己的原則使得全世界都成為它改造的對象,整個世界都是它安排和控制的材料。現代世界中的政治、經濟、文化等一切因素都受到了資本原則的影響,人類不可避免地進入到資本的全球化進程之中。但是,正如我們無法感受到自然中的空氣,我們也同樣無法感受到現代社會中的資本。資本就像一個幽靈,在又不在我們身邊,我們無法直觀感覺到它,但是又無時無刻不受到它的影響。在“全球性”話語下,我們往往關注的是消費社會、信息社會等資本的表面現象,而關于資本本身往往為我們所忽視。事實上卻是,資本成為籠罩整個世界的“幽靈”,後現代主義、消費主義、金融資本主義不過是資本原則在現代社會的嬗變,而理性原則只不過是對資本原則的一種表面解釋。

    四、問題與反思

    關于馬克思現代性批判之本質的辨析最重要的是要明晰資本與理性在馬克思現代性批判中的地位和關系。早期人們對馬克思現代性批判產生誤讀的原因就在于︰要麼認為馬克思那里現代性思想的邏輯也是理性;要麼認識到了馬克思現代性思想的邏輯是資本,但是並沒有明確區分資本與理性的異同。進入21世紀以來,尤其是最近幾年學界關于馬克思現代性批判的本質已經逐漸達成共識,即馬克思把現代性的邏輯原則界定為資本。因此,如果本文僅僅局限于探討馬克思現代性批判的本質是把現代性的邏輯看作資本而不是理性,那麼探討便沒有意義,同時,前人把馬克思現代性批判理解為理性批判未免顯得幼稚。

    前人之所以把理性邏輯看作馬克思現代性批判的邏輯,因為這種判斷有一定的合理性,即理性邏輯具備資本邏輯的某些特征,資本邏輯是對理性邏輯的繼承與發展。理性是一種抽象的、精神的理論形態,而資本是具體的、現實的社會邏輯。如把現代性的原則界定為“理性”的思辨哲學,馬克思的現代性批判更像一種“實證研究”。但是馬克思的現代性批判不僅僅是一種單純的學術研究和對現實的描述,而是要對現代性弊病提出解決思路。馬克思說︰“不難看出,整個革命運動必然在私有財產的運動中,即在經濟的活動中,為自己既找到經驗的基礎,也找到理論的基礎。”(19)相較于理性僅僅在抽象的理論層面批判現代性,馬克思把這種理論性的現代性批判應用于現實和實踐中,即應用于經濟活動中。馬克思就是要通過對資本的揭示,提出價值評判的依據和革命運動的理論基礎。資本從現代社會的現實本身出發來解讀現代性思想的本質並提出解決方案,這是抽象的理性無論如何無法達到的。

    同時,馬克思的資本邏輯繼承了理性的思辨和創造性。基于理性邏輯對現代性的批判最早起源于黑格爾,黑格爾通過思辨的理性辯證法指出現代性弊病最終導致主體與客體的對立。黑格爾認為,現代性使得個人的主體理性過分夸大,這種夸大以忽視自然的客觀性為前提,這必然導致個人與自然、理性與現實、主體與客體的對立。黑格爾試圖發揮理性自身的思辨性和創造性,提出“絕對精神”來和解這種主體與客體的對立,絕對精神本身就是主體與客體的原初統一。(20)馬克思繼承了理性辯證法的思辨性,提出資本邏輯是導致個人與勞動、主體與客體相對立的根源。資本一方面具有理性的思辨特征,另一方面又是對現實的本質顯現。資本立足于現實和實踐,是針對現實本身的本質批判。馬克思的貢獻與創新就在于發現了現代性的邏輯是資本,而不是理性。正是通過資本,馬克思從本質上批判了現代性的弊病;也正是通過資本,馬克思認為解決現代性的危機就是要克服資本的局限。由此,馬克思的現代性批判思想在每次現代性危機(諸如經濟危機)面前必然被提及。

    馬克思提出資本邏輯是現代性的原則,因為資本的提出並不是憑空產生,而是對理性的邏輯發展。

    注釋︰

    ヾ特里•伊格爾頓︰《歷史中的政治、哲學、愛欲》,馬海良譯,北京︰中國社會科學出版社,1999年,第118頁。

    ゝ陳志剛︰《現代性批判及其對話——馬克思與韋伯、福柯、哈貝馬斯等思想的比較》,北京︰社會科學文獻出版社,2012年,第5頁。

    ゞ陳志剛︰《現代性批判及其對話——馬克思與韋伯、福柯、哈貝馬斯等思想的比較》,北京︰社會科學文獻出版社,2012年,第5頁。

    々陳志剛︰《現代性批判及其對話——馬克思與韋伯、福柯、哈貝馬斯等思想的比較》,北京︰社會科學文獻出版社,2012年,第213頁。

    ぁ陳志剛︰《現代性批判及其對話——馬克思與韋伯、福柯、哈貝馬斯等思想的比較》,北京︰社會科學文獻出版社,2012年,第17頁。

    あ賀來︰《關系理性與真實的共同體》,《中國社會科學》2015年第6期。

    ぃ康德︰《純粹理性批判》,韓水法譯,北京︰商務印書館,1999年,第32頁。

    い陳嘉明︰《理性與現代性——兼論當代中國現代性的建構》,《廈門大學學報》(社會科學版)2004年第5期。

    ぅ黑格爾︰《法哲學原理》,範楊、張企泰譯,北京︰商務印書館,1982年,第253頁。

    う《馬克思恩格斯全集》第1卷,北京︰人民出版社,1995年,第226頁。

    (11)陳志剛︰《現代性批判及其對話——馬克思與韋伯、福柯、哈貝馬斯等思想的比較》,北京︰社會科學文獻出版社,2012年,第17頁。

    (12)《馬克思恩格斯選集》第8卷,北京︰人民出版社,2009年,第90頁。

    (13)陳志剛︰《現代性批判及其對話——馬克思與韋伯、福柯、哈貝馬斯等思想的比較》,北京︰社會科學文獻出版社,2012年,第17頁。

    (14)《馬克思恩格斯全集》第30卷,北京︰人民出版社,1995年,第389頁。

    (15)《馬克思恩格斯全集》第44卷,北京︰人民出版社,2003年,第874頁。

    (16)陳志剛︰《現代性批判及其對話——馬克思與韋伯、福柯、哈貝馬斯等思想的比較》,北京︰社會科學文獻出版社,2012年,第68頁。

    (17)陳志剛︰《現代性批判及其對話——馬克思與韋伯、福柯、哈貝馬斯等思想的比較》,北京︰社會科學文獻出版社,2012年,第63頁。

    (18)《馬克思恩格斯選集》第1卷,北京︰人民出版社,1995年,第276頁。

    (19)《馬克思恩格斯全集》第3卷,北京︰人民出版社,2002年,第298頁。

    (20)陳士聰︰《從“絕對的神”到“絕對精神”——論黑格爾思想的起源之謎》,《海南大學學報》2015年第4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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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 漆思/于翔 責編︰ 範紅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