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藏傳佛教在西夏的傳播

2018年09月15日 19:11:29 來源︰ 中國宗教學術網

[核心提示]︰藏傳佛教在成吉思汗崛起之前就在西域傳播,西夏王朝統治下的西夏人、畏兀兒人、漢人已開始信仰和傳播藏傳佛教。

以往人們認為藏傳佛教在中原和西域的傳播始于元朝,事實上,藏傳佛教在成吉思汗崛起之前就在西域傳播,西夏王朝統治下的西夏人、畏兀兒人、漢人已開始信仰和傳播藏傳佛教。蒙古人能如此迅速地接受藏傳佛教有深刻的黨項西夏背景。

我們對西夏時代藏傳佛教在西域和中原傳播史的認知,首先來自俄藏黑水城出土文獻中的西夏文、漢文譯藏傳密教文獻。其次從《大乘要道密集》中揀出的多種源自西夏時代的長篇文獻,豐富了對西夏時代藏傳佛教傳播史的了解。而近十余年來西夏故地陸續出土的西夏文和漢文佛教文獻,又提供了大量新的一手資料。

藏傳密教是中國佛教史的重要篇章

唐代曾經出現過開元三大士所傳的密教傳承,這個傳承後來被日本求法高僧空海引入日本,形成了至今連綿不絕的“東密”傳統。可惜,唐密傳統在唐以後的中國便隱而不傳了。密教在中原的真正傳播實際上始于西夏時代。藏傳佛教將密教分成事部、行部、瑜伽部和無上瑜伽部四大部類,所謂“唐密”多屬于前三大部類。宋代出現最早的無上瑜伽部密典翻譯,當時著名譯師施護和法護等人翻譯了屬于父續的《密集本續》和屬于母續的《喜金剛本續》。但他們的譯本較難理解,並未引起關注,更談不上流行,沒能影響漢傳佛教中密教傳統的繼承和發展。而在西夏王國,修習密教的社會和宗教基礎開始形成,密教真正開始成為廣泛流行的佛教傳統。

近年來,我們陸續發現了一大批西夏時代翻譯的無上瑜伽部的密教經典,其中包括《喜金剛本續》、《勝樂本續》、《三菩怛本續》,即屬于無上瑜伽部母續的幾部最主要的本續,以及它們的重要釋論和修法的漢文和西夏文的譯本。這些譯本已遠遠超過宋代譯而不傳的密教文獻內容。在俄藏黑水城文獻中,我們還見到了多種“吉祥金剛修習母求修”,即金剛瑜伽女修習的要門、修法等漢譯本,這表明無上瑜伽部的修法已在西夏時代普遍流傳。對這些漢譯密教文獻的發現和對它們的初步研究,讓我們可以得出這樣的結論︰藏傳密教無上瑜伽部的大部分典籍和修法,從西夏開始,經元朝及至明初已經在中原漢地和西域地區得到了非常廣泛的傳播。它們不但吸引了大量西夏、蒙古和漢族的信眾,在西夏和元朝佛教傳統中佔主導地位,對漢傳佛教也造成很大沖擊,以致在元朝初年漢地就已經出現了顯密圓融的嘗試,出現了將漢傳的華嚴教法和藏傳的密教修法同時並舉、圓融如一的情形。

薩迦派對西夏佛教影響深遠

以往學者對西夏所傳藏傳佛教研究的關注點較多集中在噶舉派上師在西夏的活動及他們所傳的教法和修習,而從我們目前所見到的源出于西夏時代的藏傳密教文獻來看,薩迦派對于西夏佛教的影響或甚于噶舉派,薩迦派的根本修法——道果法曾經在西夏廣泛傳播。

在誤傳為元朝帝師八思巴“輯著”的漢譯藏傳密教文獻結集——《大乘要道密集》中,我們見到了多種專述薩迦派之道果法的長篇釋論,如《依吉祥上樂輪方便智慧雙運道玄義卷》、《解釋道果語錄金剛句記》、《解釋道果逐難記》等等,它們顯然都是西夏時代的作品,其中《解釋道果語錄金剛句記》的西夏文譯本也見于俄藏黑水城西夏文文獻中。同樣,見于《大乘要道密集》中的一系列有關“大手印法”的文本,其相應的西夏文譯本也見于俄藏黑水城西夏文文獻中,它們與早期噶舉派上師所傳的“大手印”文獻不相符合,故疑為薩迦派上師所傳,同樣也屬于薩迦派的傳統。鑒于薩迦班智達的一位上師曾為西夏國師的事實,我們可以肯定薩迦派的教法在蒙古興起以前就已在西夏地區廣泛傳播了,不管是“秘密大喜樂禪定”(欲樂定)、“演揲兒法”(拙火定),還是“十六天魔舞”(供養吉祥勝樂輪之十六明母)等等傳為元朝所流行的藏傳密法,實際上都曾先在西夏王國內流行過。是故,薩迦班智達的所謂“鑿空之旅”實際上早已有前人做了很好鋪墊,元朝時期蒙古大汗獨尊薩迦派上師有其不可忽略的歷史淵源。而這樣的傳統甚至也延續到了明初,有確切資料證實明初著名的印度來華僧人“善世班智達”俱生吉祥上師及其弟子西天佛子大國師智光都曾是薩迦派的傳人,他們傳的也是薩迦派的教法。

藏傳密教的修法雖然名目繁多,但萬變不離其宗,追求的無非是行者與佛、菩薩、本尊或者上師之間身、語、意三門的相應,與佛相應是一切瑜伽修習的本來意義。我們在俄藏黑水城文獻中見到了大量藏傳密教瑜伽修習儀軌,其中有本尊禪定儀軌,如修習觀音、彌勒、佛頂尊勝佛母、金剛亥母、佛眼母等本尊的禪定儀軌等。眾所周知,對大黑天神(摩訶葛剌)的崇拜在元朝時期十分流行,西番上師擅于用密咒、法術召喚大黑天下凡,或助蒙古軍隊攻城略地,或為元朝君臣祛魔治病等等,所以番僧和其信仰的大黑天都被蒙古人視為威力無邊的神明。其實,大黑天崇拜的流行也開始于西夏時代,在黑水城出土文書中我們見到了一大批大黑天求修儀軌,其中有漢文、西夏文的,也有蒙古文和藏文的,可見求修大黑天神曾經是自西夏至元朝相當普遍的一種修法,蒙古人信仰大黑天神同樣也是受了西夏人的影響。事實上,大黑天信仰傳入西藏本身也與一位來自西夏的上師咱彌洛拶瓦有很大關系,他從西夏經西藏去印度隨密教上師學法十余年,回到西夏後用藏文翻譯了二十余種求修大黑天的儀軌,今見于西藏文大藏經之中,從此,大黑天神的信仰就在西藏和西夏流傳開來。

西夏王國各民族之間文化和宗教聯系緊密

在俄藏黑水城漢文佛教文獻中,我們還見到了源出于西夏時代的一系列瑜伽修習儀軌,它們都與印度大成就者那若巴所傳、大譯師瑪爾巴及其弟子們在西藏推廣的“那若六法”,即拙火、夢、幻身、中有、光明和破瓦等六種瑜伽修習相關。

“那若六法”是藏傳密教瑜伽修習中最為典型的內容,其要旨即是將煩惱轉為道用,通過氣、脈、明點和風輪的瑜伽修習,獲得四喜,即身成佛。“那若六法”不但是藏傳佛教噶舉派所傳密法的精華,而且也曾為薩迦等其他教派的上師所傳承,至今仍是修習藏傳密教的重要內容。從俄藏黑水城文書中所見到的這一系列短篇儀軌中可看出,“那若六法”曾經很早就在西域和漢地廣泛流傳。西夏時代所傳的“那若六法”修法顯然在元朝時代得到了繼續和發展,在吐魯番出土的元代畏兀兒文佛教文獻中也出現了一系列與“那若六法”相關的修習儀軌。

值得一提的是,當年于西夏王國境內所發生的各種佛教傳統與各個民族之間的文化和宗教互動遠比我們今天可以想象的要緊密得多。當時有來自印度的傳法高僧長期居住于西夏王國,他們和當地的信眾們合作留下了不少直接傳自印度的新譯顯、密佛教文獻。而來自西藏的上師,或者曾往印度、西藏求法的西夏高僧也為數不少,留存至今的西夏漢譯藏傳密教文獻多半很難找到與其對應的藏文原本,它們多為長期在西夏傳法的西藏上師,或者曾經長期在西藏學法的西夏僧人們的作品。西夏王國內也曾有過不少修習藏傳密法的畏兀兒人,他們比西夏人更早接觸到藏傳佛教,並最終成為西夏和元朝傳播藏傳密教的有力推手。

(作者單位︰中國人民大學國學院漢藏佛學研究中心)

http://iwr.cass.cn/fjyjs/lw/201309/t20130926_3110989.shtml
作者︰ 沈衛榮 責編︰ 夏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