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利瑪竇的著作

2018年12月13日 22:18:29 來源︰ 中國宗教學術網

    利瑪竇(Matteo Ricci,1552—1610),意大利馬切拉塔城人。1582年8月入華,1610年5月11日病逝于北京,在華生活28年。利瑪竇為明清之際中西文化交流的奠基人,中國基督教之父,西方漢學的創始人。四百多年來中同學術界一直在不斷地發掘和整理他的著作,本文對利瑪竇著作的出版情況以及近年來新的研究情況做一簡要介紹。

    一、在中文文獻中已經公布的利瑪竇文獻

    利瑪竇一生著述豐富,但他生前並未系統整理和出版自己的著作。崇禎元年(1628)李之藻編《天學初函》,將利瑪竇的《交友論》、《天學實義》、《二十五言》、《畸人十篇》、《辯學遺牘》、《幾何原本》、《測量法義》、《同文算指》、《渾蓋通憲圖說》、《乾坤體義》等10部著作收入其中,這大概是第一次較為系統的整理和出版利瑪竇的著作。

    崇禎三年(1630)艾儒略(Jules Aleni,1582—1649)撰寫《大西利先生行記》,文中講利瑪竇的著譯有《四書》(拉丁文)、《交友論》、《坤輿圖》、《天主實義》、《二十五言》、《畸人十篇》、《幾何原本》、《測量》、《同文算指》、《渾蓋通憲》、《乾坤體義》。

    康熙四十六年(1707)黃百家撰寫《明史》的“意大理傳”時,介紹了利瑪竇的生平,提到他的《萬國全圖》。

    《四庫全書》共收錄西學書22部,其中利瑪竇的書7部。它們是《乾坤體義》、《測量法義》、《測量異同》、《勾股義》、《渾蓋通憲圖說》、《同文算指》、《幾何原本》。《四庫全書》存目中所著錄的西學書共有16部,其中有利瑪竇的著作5部。它們是《辯學遺牘》、《天主實義》、《畸人十篇》、《交友論》、《二十五言》。至于明清間中國士大夫在各類叢書中所收錄的利瑪竇著作、利瑪竇的地圖更是多不勝數,無法一一列舉。

    1965年《天主教東傳文獻》作為由吳相湘主編的《中國史學叢書》中的一種在台灣出版,書中首次公布了利瑪竇的重要著作《西國記法》。

    利瑪竇的《天主教傳入中國史》1613年由金尼閣(Nicolas Trigault,1577—1628)帶回歐洲,經他整理翻譯後以拉丁文出版,書名為《天主教由耶穌會傳入中國史》,采自《利瑪竇日記》,5卷ヾ。此後不僅該書的拉丁文版不斷被再版,而且法文版、西班牙文版、意大利文版、德文版、英文版也都先後出版。在此期間利瑪竇的《天主實義》也被Charles-Jean-Baptiste Jacques譯為法文版。

    1909年耶穌會的塔基神父(P.Pietro Tacchi Venturi)在耶穌會檔案館發現了利瑪竇的意大利文原稿,他分別于1911、1913年出版了兩卷本的原意大利文稿。1942—1943年意大利漢學家德禮賢(Pasquale M.D’ElIA S.I.)將利瑪竇的原稿Fonti Ricciane加以整理、注釋出版了《天主教傳入中國史》(Della Entrata Della Compagnia Di Ges  e Christianita Nella China),其中第三卷是附錄和索引。德禮賢還于1939年出版了以梵蒂岡圖書館所藏的1601年利瑪竇的地圖為底本的《坤輿全圖》。

    近年來國內史學界在利瑪竇著作和文獻的整理與翻譯方面都取得了長足的進步。1981年王綿厚在他的《利瑪竇和他的兩儀玄覽圖簡論》(收入《遼寧省博物館學術論文集》)一文中,首次公布了他所發現的藏于遼寧省博物館的、李應式刻于1603年的《兩儀玄覽圖》。1982年林金水首次翻譯了利瑪竇的部分文獻(《〈利瑪竇日記〉選錄》,《明史資料叢刊》,1982,第2期)。1983年中國大陸的中華書局出版了由何高濟、王遵仲、李申根據1953年英譯本所譯的《利瑪竇中國札記》。1986年尹斌庸發表了《〈西字奇跡〉考》,他根據藏于梵蒂岡圖書館的一手文獻,首次厘清了關于利瑪竇用羅馬字母注音漢字的文獻問題(《中國語文天地》1986,第2期)。1986年中國台灣光啟出版社出版了由劉俊余、王玉川、羅漁以利瑪竇的意大利文為原本翻譯的《利瑪竇全集》,前兩卷為《中國傳教史》,後兩卷為《利瑪竇書信集》。1996年有鐘鳴旦、杜鼎克、黃一農、祝平一等編的《徐家匯藏書樓明清天主教文獻》,在台灣輔仁大學出版。該書在第一卷首篇公布了利瑪竇的重要文獻《齋旨》。1999年張西平發表《〈天主教要〉考》,他考證了藏于梵蒂岡圖書館和羅馬耶穌會檔案館的幾個《天主教要》的版本,認為其中一本為利瑪竇所定稿(《世界宗教研究》,1999,第4期)。1999年9月任繼愈所主編的《中國國家圖書館古籍珍品圖錄》在北京圖書館出版社出版,該書在第216頁首次公布了《中國天主教教義》一文手稿的圖錄,並注明為利瑪竇所作。2001年朱維錚先生所主編的《利瑪竇中文著譯集》分別在香港和上海出版。2002年台灣利氏學社出版的《耶穌會羅馬檔案館明清天主教文獻》的第一冊中,首次公布了利瑪竇的重要文獻《聖經約錄》。

    二、至今尚未找到的利瑪竇的文獻

    四百多年來,盡管學術界和宗教界在不斷努力收集和整理利瑪竇的文獻,但至今仍有一些文獻尚未發現,需要我們及後人繼續努力。根據我的有限閱讀,至少有以下幾個文獻︰

    1.關于《交友論》。利瑪竇《天主教傳入中國史》中曾經說︰“另一本書則是以中文書寫,書名為《交友論》。……這本書是以拉定文和中文對照而寫,更引起讀者的好奇心,後來贛州區域知縣蘇大用出版中文單行本。……”(台灣光啟社,1986,255頁)在1599年8月14日致高斯塔的信中說︰“神父,你曾表示希望得到些中國東西,因此把我四年前所編譯的《論友誼》一書中的數頁,隨這封信一起給你寄去……其中附有意大利文說明,只是不如中文流利。”(《利瑪竇書信集》,台灣光啟社,1986,258頁)德禮賢經過多方考證,利瑪竇這個意大利文本藏于格列高利教皇大學檔案館(Archives of the Pontifical Gregorian University ms.292)。由于文獻珍貴,曾于1825年、1877年、1885年、1910年多次重印出版,德禮賢也于1952年將其再版一次。這里應引起我們注意的是利瑪竇1599年寄回的中文和意大利文中的格言只有76條,而在1601年版中格言已有100條,如馮應京在序言中所說“交友論凡百章”。這說明《交友論》有不同的版本,他所說的中文和拉丁文的對照本始終沒有發現。

    2.關于《漢語拼音辭典》。利瑪竇第一次進北京失敗後,在返回南京的路上,和郭巨靜等神父一起編寫了一部供傳教士學習漢語發音的辭典。他說︰“神父們利用這段時間編了一部中文字典。他們也編了一部中文發音表,這對傳教士們學習中文有很大幫助。”(《利瑪竇中國傳教史》,286頁)這部文獻雖然前輩學者一直在努力尋找,也曾發現過一些線索ゝ,但至今仍未發現。

    3.利瑪竇所譯的《四書》。利瑪竇在多封信中明確說他翻譯了《四書》,並把它寄回了歐洲,如他在1594年11月15日的信中說︰“幾年前(按為1591年)我著手翻譯著名的中國《四書》為拉定文,它是一本值得一讀的書,是倫理格言集,充滿卓越智能的書。待明年整理妥後,再寄給總會長神甫,歷時你就可以閱讀欣賞了。”(《利瑪竇書信集》,143頁)這本書至今下落不明。美國學者孟德衛認為,這本書在中國長期被作為入華耶穌會士的中文課本,並成為後來柏應理(Philippe Couplet,1624—1692)等人所編譯的《中國哲學家孔子》(Confucis Sinarum Philosophus)底本ゞ。這只是一種意見,我個人認為這本書的原稿是會找到的,因為利瑪竇明確說過,他寄回了羅馬。

    三、利瑪竇與人合作的文獻

    自1582年8月進入澳門到羅明堅(Michel Ruggieri,1543—1607)1588年11月25日返回歐洲,這6年多的時間里,利瑪竇是以羅明堅的助手身份出現的,這樣他必然參予了羅明堅的一些文字工作。例如羅明堅把他的《天主實錄》在1583年校完以後,“又請利瑪竇和在肇慶府住的一位福建儒士,郢斫、潤飾”(張奉箴《福音流傳中國史略》上編,卷2,台灣輔仁大學出版社,1971,613頁);又如為給羅明堅準備一份教皇致明朝皇帝書,“利瑪竇在肇慶府與一些學界朋友合作,用中文寫好一篇教皇的詔書”(裴化行[H.Bernard]著,蕭浚華譯《天主教十六世紀在華傳教志》,商務印書館,1936,321頁)。如果以上兩篇文獻利瑪竇主要以助手身份出現的話,那麼在《葡華辭典》中他則以合作者的身份出現。雖然這些文獻都不是利瑪竇獨立完成的著作,而且他發揮的作用也不是主要的,例如,2001年,在澳門有葡萄牙東方基金會出版了利瑪竇和羅明堅的共同著作《葡華辭典》的影印稿,這部作品肯定是由羅明堅帶回羅馬的,而且他發揮的作用很可能比利瑪竇大些,但這些文獻仍是我們研究利瑪竇的重要文獻。

    四、尚有爭議或暫時不能確定的文獻

    還有一些文獻歸屬尚不能完全確定,或者只是最新的發現和研究,在學界尚未形成共識,但在研究中又不能忽視。這類文獻有以下幾種︰

    1.《經天該》

    有關利瑪竇著作中爭論最多的是《經天該》。關于這份文獻有四種意見,一種認為該文獻是利瑪竇撰;一種意見認為此文是利瑪竇撰,李之藻譯;一種意見認為《經天該》為薄玨所作々;最新的意見是根椐該書內容中沒介紹南極星座這一特征,認為《經天該》不可能是利瑪竇或李之藻所做,因為他們都具有全天的宇宙觀,不可能漏掉南極的星座ぁ。

    2.《天主教要》是利瑪竇的一份重要文獻,為完成這份文獻使其成為中國各教堂的基本材料,他為此付出了很大的心血。利瑪竇曾寫過並多次修改過《天主教要》,這是一個不容爭辯的事實あ。研究者也都注意到這份文獻,近年也有人對此做過專門研究。杜鼎克(Adria Dudink)最近發表論文,談了他的意見,並做了考證ぃ。對這篇文獻的版本、內容的看法學術界尚未統一意見,仍在討論之中。

    3.《理法器撰要》,此書為抄本,署名作者為“利瑪竇”。朱維錚先生已將其收入他所主編的《利瑪竇中文著譯集》之中,朱先生在此文的簡介中認為“我們難以否認這部抄本中包含著利瑪竇的未刊稿”,鑒于此,此文獻收入了這本書中。

    4.《中文天主教教義》,1999年9月中國國家圖書館出版社出版了《中國國家圖書館古籍珍品圖錄》一書,在這本書的第216頁公布了一篇署名利瑪竇的文獻,其目錄的內容如下︰“Fragments of a Catholic Catechism in Chinese中國天主教教義(意)Mattew Ricci S.J撰。1588年拉丁文、滿文稿本,殘存2頁。高38.5厘米,寬25.5厘米。雙語對照部分中,拉丁文橫向書寫,漢文則依中國古籍傳統習慣豎向書寫。”い

    這篇文獻筆者在1993年時就已經看到過,但因一些問題尚存疑慮,沒有動筆。1998年我和美國漢學家魏若望一起曾對文獻做過分析,並請他對文獻的字跡做過考察。鑒于中國國家圖書館出版社已經正式公布了這份文獻,我撰寫了《〈利瑪竇的佛教經文〉初探》一文,並將此文提交給了2001年在北京理工大學召開的“相遇與對話——明清中西文化交流史國際討論會”。如何鑒別這篇文獻還需要學術界深入討論。

    當我們談到利瑪竇的中文著作時還應看到,利瑪竇的不少中文著作是由他和中國文人合作而成,如他在《幾何原本》的序中說︰“東西文理,又自絕殊,字義相求,乃多闕略,了然于口,尚可勉圖,肆筆為文,便成艱澀……。吳下徐太史先生來,太史既自精心,長于文筆,與旅人輩交游頗多,私計得與對譯成書不難。”在這個過程中正是一個“口傳”,一個“筆受”,倆人“反復輾轉,求合本書之意,以中夏之文,重復訂政,凡三易其稿”才最終成書。這說明《幾何原本》應是利、徐二君共同努力的結果。同樣的情況還有《渾蓋通憲圖說》,《四庫全書》收入子部“天文算法類”之中,書中說《渾蓋通憲圖說》為“明李之藻撰”,而李之藻在序中則說“昔從京師,識利先生,……示我平儀,其制約渾……耳受手書,頗亦鏡其大凡”。說明此書仍是利氏口授,李氏筆演。《同文算指》亦是“西海利瑪竇授,浙江李之藻演”。與此相同的還有《測量法義》、《勾股義》、《圓容較義》等書。我們所以指出這一點,旨在說明這些著作雖都收入《利瑪竇全集》之中,但實際上是利瑪竇與明代文人們的共同成果,是中西文化交流的結晶。

    以上我們總結的只是有關利瑪竇的中文文獻出版情況,對西方語言形式的相關出版和研究,本文不作展開,值得我們注意的是意大利2001年所出新版《利瑪竇書信集》中公布了幾封新發現的利瑪竇書信。

    2001年是利瑪竇進北京400周年,為紀念這位中西文化交流的偉人,北京、香港、羅馬分別召開了國際學術討論會。隨著中西文化交流的深入展開,對利瑪竇的研究也會向縱深發展,而對其文獻的發掘與整理則是一切研究展開的基礎,他所留下的這些著作無論對東方還是對西方都是一筆重要的思想文化的遺產。

    注釋︰

    ヾDe Christiana Expeditio Ne Apvd Sinas Svscepta Ab Societatis Iesv,Ex.P.Matthaei Ricij eiusdem Societatis Comentarijs.Auctore P. Nicolao Trigaltio belga.現代學者已經考證,金尼閣對利瑪竇的原著做了較大的改寫,為在當時的禮儀之爭中替入華耶穌會的傳教政策辯護,他有意對利瑪竇的原文做了刪改。
ゝ尹斌庸先生對此文獻有詳細介紹,《學術集林》第一輯,上海遠東出版社,1995,349頁。
ゞDavid E. Mungello, Curious Land: Jesuit Accommodation and the Origins of Sinology, P247-297, Stuttgart 1985.
々參見梅文鼎《中西經星同異考》,《四庫全書總目》子部,天文算法類一,第901頁,中華書局,1995;Aloys Pfister著,馮承鈞譯《入華耶穌會士列傳》,商務印書館,1936,第53頁。《入華耶穌會士列傳》中華書局1995年版第44頁未有《經天該》字樣。查Pfister法文原著,在利瑪竇著作的第十六種中同樣無《經天該》字樣,見法文原版第39頁。王重民在《善本書籍經眼錄》中已明確指出,商務印書館1936年版的《入華耶穌會士列傳》第53頁的《經天該》字樣完全是馮承鈞自己加上的,法文原版並無此內容。
ぁ薄樹人《明示子天文學史上的幾個問題》,趙令場、馮錦榮主編《亞洲科技與文明》,第142-149頁,明報出版社,1995。
あ利瑪竇在1605年5月9日的信中十分明確地說了他修定《天主教要》一事。羅漁譯《利瑪竇書信集》,第278—279頁,台灣光啟社,1986。
ぃMr.D.MUNgello(editor)Sina-Wester Cultural Relations Journal 2000,2,p38-51.
い這里“中國天主教教義”的“中國”很可能是圖書館的誤筆。

http://iwr.cass.cn/jdjyjs/lw/200912/t20091230_3111586.shtml

作者︰ 張西平 責編︰ 夏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