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丁光訓主教的神學思想

2018年12月13日 23:20:47 來源︰ 中國宗教學術網

新中國成立60年來特別是改革開放30多年來,中國教會的面貌發生了非同尋常的巨變。作為中國的基督徒,我們深切感受到對教會自身的發展及變化歷史,以及中國基督教前輩神學家們在神學方面的思考與建構進行認真回顧與總結,很有必要。本文旨在對長期擔任中國教會主要負責人的丁光訓主教的神學思想,作一大致梳理。

1979年11月4日,在加拿大多倫多伊頓堂,丁主教的演講圍繞著《路加福音》第9章12至17節里耶穌給五千人吃飽的優美故事展開,深刻闡述了神學與信仰的緊密關系。

丁主教認為︰“今天的中國,革命對于基督教來說已經不再陌生,而基督教對于中國革命來說也已經不再陌生。”他強調,要感謝歷史上加拿大籍文幼章牧師這樣的傳教士,文牧師本人對中國革命和中國基督教發展兩者間的溝通,作出了自己的貢獻。

而對于中國革命與中國基督教發展的相互關系,1982年10月1日,丁主教在英國倫敦蘭柏宮的演講中,將這個觀點表述得更為清晰︰“1949年解放之初,許多中國基督徒十分擔憂我們行將失去那麼多的心愛之物。後來發現,失去的大多數不過是包袱……復活的真理告訴我們︰生命是通過損失、貧困、苦難和死亡才得著的,國家是這樣,教會也是這樣。”

新中國的成立,意味著社會制度發生了根本的變革,中國從半封建、半殖民地性質的社會進入社會主義社會,中國人民從被壓迫奴役的地位翻身做了國家的主人。“作為基督徒,我們熱切期待在日期滿足的時候,看到天上地上一切都在基督里同歸于一”。

在丁主教看來,新生事物如同新生嬰兒一樣,也許不是那麼漂亮美觀、完美無缺。但當我們作出判斷的時候,要抓住事物的本質。丁主教特別強調︰基督對于整個人群以及全人類的關注,是要我們明白,上帝是那麼的偉大,如果上帝僅僅是關心和疼愛那些稱頌他名的人,那並不符合上帝的本性,“我們能夠只用地球七分之一的可耕地生產出來的糧食,給世界四分之一的人口吃飽。這雖然不像基督當年所行的那樣的神跡,但它確是我們要為之感謝上帝的一種成就”。

同樣也是在1979年,在昆明召開了全國宗教學研究規劃會議,這是中國第一次舉行這樣性質的會議。在一個百廢待舉、萬象更新的時代,“耶穌基督在中國的教會必須獲得一個中國的自我,成為中國的事物,才能同過去的殖民主義歷史分手,取得權利讓中國人民來听听他有以告人的信息”。而這有以告人的信息,也正是中國命運再次進入到新的歷史變革情景中所呼喚的新的神學路向。

神學是一種智性活動,必須緊貼現實。丁主教非常注重神學的批判性功能,認為要棄絕那些原本以為是“真理”,卻並非建立在聖經教導上的信念。

丁主教認為,作為一個教會,作為一個基督徒的個人經驗,是使力量存在于軟弱之中,生命存在于死亡之中。因此,對于中國基督徒而言,從死里復活不但是在基督身上的事實,更是上帝管理自然和歷史的事實。

按照丁主教神學思想的基本理路,上帝並非漠不關心地觀察世界;相反,上帝乃是作為永恆者而與世界相關,中國基督徒也必然認識到上帝在一切所行事上的完全良善。

“文化大革命”期間,丁主教也從未停止過思考。基督的愛擺脫了自利,不再停留在人身的感性階段,避免了因追求享樂而帶來的失落。上帝的愛是永恆的,也是超越的。他認為︰一個人長期接受某種教養所養成的價值觀,決定這個人在關鍵時刻怎樣作出選擇。

上帝的聖潔無論是在個人層面,或是在社會層面,都形成決定性的考量,上帝不僅是自由地選擇去創造,同時,創造的活動亦出于上帝的愛。

丁主教對于中國基督徒,在社會歷史的特殊經歷中反省,敘述了“一切皆是新的”的時代主題,我們不是感受或享受到某種“生命價值”時,才值得活著,而是上帝賦予所有人生命的價值就應如此。神學應該是不斷改革的神學,教會也是不斷改革的教會,但這種改革,在有關歷史與社會處境的宏大敘事中,應有自己的智性判斷。

神學和教會的不斷改革,在轉型社會的特殊處境中,既凸顯歷史的必然,但又是十分艱難的一種抉擇。

丁主教認為,“至于基督教本身,我們自然應當使它同祖國的面貌相稱。基督教傳入中國,同西方殖民主義的入侵密切相關。這對中國,對基督教都有深重的後果”。自1950年代以來,中國教會自身的進步,表達了一種與新中國形象同步的新的面貌,中國教會以寬容、和睦、關愛的基督精神,在中國社會的不同歷史階段中尋找對接點。

在展延其神學思想理路時,丁主教更是直抒胸臆,表明了在上帝的愛中生活,反映出受造物本身所體現的愛。反映上帝的性情乃是愛,這是基督徒追求信仰與生活相一致的狀態。而在此中,也必然彰顯上帝愛的本性。

神學應該在上帝普遍的愛及上帝的公義兩者之間尋找平衡。在此,丁主教站在教會歷史遭逢的關鍵時刻,曾借用歷史偉人的睿智話語,來充實和豐富自己神學主張的表述︰“你們贊美大自然千變萬化、無窮無盡、悅人心目的豐富寶藏,你們並不要求玫瑰花和紫羅蘭散發同樣的芳香。那麼,你們為什麼卻要求世界上最豐富的東西——精神,只能有一種存在的形式呢?說這個話的人不是耶穌,不是哪一位神學家,也不是哪一位自由主義的提倡者,而是馬克思,在《馬克思恩格斯全集》第一卷第一篇里。”

丁主教試圖以新的神學思維,理解新約中基督的道成肉身,這不僅僅是表達上帝偉大的和解,而是在十字架上顯明了基督的大愛,點燃我們愛上帝的熱望,為這個時代和社會表達一種全新的信仰生活狀態。

富裕社會與貧窮社會中,人的價值觀在政治、社會、宗教規範等方面,均存在著明顯的差異,這種差異表現在傳統對世俗、理性的價值觀,生存對自我表達的價值觀等方面,當理性的價值觀轉變成服從、尊重人的尊嚴時,也必然會形成一種信仰和寬容的文化。

對此,丁主教著重強調︰“神學涉及信仰,涉及人們心靈深處的信念,所以調整是慢的,充實信仰的道德內容只能逐步發展。但神學的變遷是很根本的變遷,我國基督教已經開始的起步,值得我們重視。”

應該承認,個人屬靈方面的訴求,以及人們在社會公義公正方面的吁求,在某種程度上是一致的。這也決定了中國教會福音宣講的重點,在于將所處的物質和精神生活需求,與整個時代的情景疊放在一起。于是,基督徒將自身的信仰帶入這一變革的時代和生活中,也必然為人群的心性培育及社會發展提供前提。而信徒的“作光作鹽”,以及教會期望達到的“榮神益人”,與轉型期社會所處的變遷處境下對人格品質的高度要求,都絲絲入扣地契合在一起。

1998年9月,丁主教在金陵協和神學院的一次講座中,以“這一時我的神學思索”為題指出,“人性在罪,這罪性人自己無法擺脫,需要基督的救恩,這是我們基督徒的一個基本信仰,但是我們不宜為了宣講基督的救恩,連人身上的善良也抹殺掉,把人說得一無是處,人身上的一些微小的善良也是出于上帝的創造和他的愛,這同一個愛驅使他讓聖子耶穌基督受死于十字架”。丁主教關于愛的神學觀念,在這里可謂闡述得入木三分,而這正是一個有著高度責任感和使命感的神學家,在時代變遷的新處境下所必然萌發的思索和感悟。

1980年代以來,中國社會進入改革開放階段,不僅在物質、精神層面發生了深刻變化,同時也產生了諸多社會問題。

直面這個時代,丁主教再次將神學的思考推向深處︰“我們不僅說愛是上帝的一個屬性,我們更要說上帝的愛。他是處于存在的中央的那個愛者。上帝以基督所體現那種愛愛著人們,這一啟示足以大大提高和糾正人們關于上帝所說的其他一切。愛是創造性的,愛為我們尋求那美好的事物……”在丁主教看來,一切包含著善的東西都不會失落。

中國社會的改革,是要不斷消除不利于社會公正秩序建立的因素,改善人們經濟社會的現狀,關注和彌補弱勢人群的利益缺失。在上帝的關愛中,並不是在于上帝的對象有著任何價值而引人注目,而是上帝在愛的過程中所創造的價值。在社會的轉型期,上帝以他的慈繩愛索聯結著我們,並以我們對上帝感恩的心去回饋社會。這也是自1998年以來,中國基督教在丁主教倡導下開展神學思想建設的目的之一。

精神生活與物質生活不同的是,精神生活在于尋求人生命的意義,尋求體現某種超越世俗的社會生活的精神價值,而這種自覺尋求人生命意義及對某種精神的價值的認同,也是當代中國神學家所肩負的使命。神學不是玄學,而是人學,與信仰一樣,必然進入人們的內心深處。

丁主教認同耶穌的兩種形象,一種是施愛的人,他施愛于所有他所愛的人;與此同時,耶穌也給予迷失者、孤獨者和弱勢者以關愛與同情,以愛分享被造世界的快樂與憂慮。

2003年7月,丁主教在華東六省一市神學思想建設研討會的專題演講中,對當代中國的神學路向做了明確的概括︰“我們要努力建設一個理想的中國教會,它能幫助信徒愛國愛教,我們中國教會的信徒,應該都覺得做一個中國人很光榮,我們中國基督教神學思想建設要提高,使得我們中國基督教變成很有人性,講理性,講道德,為上帝所喜歡也是一個愛上帝的教會……人家要問,神學思想建設究竟要達到什麼目的,就是要更新我們中國基督教,使之變得更為順應歷史潮流,順應廣大人民需要。”

美國丹佛伊利夫神學院唐納德•梅瑟教授(Donald•E•Messer)在評價丁主教的神學主張時指出,“上帝是神聖愛者的觀念,支撐著丁主教的神學和他的教會觀以及宣教觀,對他來說,上帝是愛,這是宇宙所有事實中最偉大的事實。”

(作者系上海市基督教教務委員會副主席)

 

http://iwr.cass.cn/jdjyjs/lw/201011/t20101102_3111605.shtml

作者︰ 梅康鈞 責編︰ 夏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