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廣東援疆這三年 打破雙語教育新局面 創造發展條件

2016年10月24日 03:19:08 來源︰

  金羊網訊 記者 王倩

  可能很多去過新疆的人都會發現,和內地任何一個省市區相比,在新疆尤其是南疆地區用普通話交流遇到的困難最大。反過來也一樣,新疆少數民族群眾希望到內地發展、到漢族人開辦的企業打工,哪怕只是想開一個淘寶網店賣賣新疆特產,都因為語言障礙望而卻步。造成這一局面的原因非常復雜,改變起來也絕不容易。

  怎麼辦?在改革開放初期就因“步子大、膽子大”而站上發展潮頭的廣東人,在援疆工作中再次發揮“敢為天下先”的精神,勇當“第一個吃螃蟹的人”,打破喀什雙語教育的僵局,終于在南疆打開一扇窗口,給少數民族群眾的發展創造了條件。

  幾乎不會說普通話的高中生

  如果說少數民族老年人不會說普通話還可以理解,那麼正在學校讀書的中小學生也不會說國家通用語言就讓人感到震驚。記者在喀什地區圖木舒克市職業技術學校看到,嘴上已經長出了胡須的學生們正坐在教室里跟著老師學習普通話——用“于是”這個詞造句,好幾個學生站起來都紅著臉說不出話,終于有一個女孩說出了“我媽媽給我一百塊錢,于是我拿去買了一件衣服。”贏得全班掌聲。這場面好像內地一年級小學生的課堂,但在整個南疆,這就是現實狀況。

  東莞實驗中學援疆教師肖靜在圖市職校教計算機,初來之時,她對維吾爾族學生的普通話水平之差非常驚訝。“他們連基本的日常對話都很困難,左右不分,光是教點擊鼠標左鍵還是右鍵都要花很多時間,”在廣東,常用的辦公軟件應用是很多小學生的必修課,但十七八歲的維吾爾族學生仍然要從頭學起。注拼音、畫動畫……肖靜不得不想盡辦法讓學生快速理解,有時,干脆一個一個地手把手教。

  近九成家長願意孩子學雙語

  廣州市黃埔區教育局援疆干部許衛民2014年2月到達喀什,他也被這種局面震驚了︰“當地干部匯報情況時說,雙語教育普及率已經達到75%,可是我到了學校一看,哪里來的75%?完全不能交流啊。”後來他才明白,原來在新疆地區,雙語教育有兩種模式可供學校選擇,模式一——文科課程用維吾爾語,理科課程用普通話,但當地人對理科不重視,下課後還要用維吾爾語補習;模式二——全部課程用普通話上課,單獨開設一門維吾爾語課。結果可想而知,整個喀什地區全部選擇了模式一,最終導致了高中畢業仍無法听說普通話的局面。

  是因為學生不願意學嗎?許衛民到任疏附縣教育局副局長後,專門調查了所有幼兒園大班小朋友,結果89.3%的家長願意讓小孩學普通話。“孩子學好雙語,將來才有出息。”疏附縣村民買買提•尼亞孜說,他的孩子馬上就到上幼兒園的年齡,為了讓孩子能夠早些學習普通話,他多次來到村里的雙語幼兒園,要求園長收孩子入托。

  “一個最直接的吸引點就是內地高中開設的新疆班,所有費用全包,將來上大學還有保證,但有普通話基礎是入選的前提,”許衛民說,“就憑這一點,很多家長希望孩子能改變命運。”

  超八成老師竟反對雙語教育

  那麼阻力在哪里?許衛民繼續調查,他驚訝地發現,有86%的受調查中小學老師反對開展模式二的雙語教育。2014年,疏附縣全縣共4700多名教師,其中只有128名漢族教師,且全部集中在漢族學生聚集的二中和二小,其他學校則全部是民族教師和民族學生,這些民族教師,絕大多數本身就完全不會說普通話。佛山援疆干部、伽師縣中等職業技術學校校長胡大強回憶說︰“我剛來時,開教職工大會,旁邊要坐著一個翻譯,我說一句,他翻一句。”

  不僅教師不配合,來自當地各方的阻撓都是雙語教育推行的障礙。“不讓直接改,我們就先拿一個縣來試點實驗。”在時任廣東省人民政府副秘書長、廣東省援疆前方指揮部第七批總指揮、喀什地委副書記方利旭的支持下,在進行了充分的調研準備後,2015年,許衛民開始了第一步嘗試——在10所全民族師生的鄉鎮中心小學進行試點,從內地招聘63名普通話過硬的教師進入民族學校,在試點學校從一年級開始全部購買普通話版本教材,真正推行模式二的雙語教育。

  10所學校試點取得初步成功

  試點之初,許衛民自嘲自己頂了天大的壓力,別的且不說,教學進度耽誤了怎麼辦?許衛民給這些新教師布置了特殊的任務︰“前三個月不交知識,不追進度,只建立師生感情,培養學習習慣。”許衛民還略帶悲情地跟老師們說︰“不管你們成功還是失敗,你們都是功臣。”

  三個月後,許衛民再到試點學校去看,這些大眼楮的娃娃已經可以用普通話和他簡單對話了。而孤身在少數民族中生活的漢族老師們,也和學生建立了感情——熱情的孩子們每天都把自家的水果成堆成堆地帶給老師,每個老師的抽屜里都有吃不完的水果。

  家長也初嘗甜頭,漢族老師來家訪,家里的大孩子不會說普通話,反而是上一年級的小兒子充當翻譯,感覺特別自豪。

  “開始這些試點學校的成績肯定不行,前三個月都在退步,但三個月之後就開始追上來,一年之後全部反超。”2015年第二學期期末全縣統考,試點學校紛紛報喜,數學語文科平均分比維吾爾語教學學校普遍高10分以上。偏遠貧困的塔什米力克鄉中心小學,以前一直是全縣倒數,這次居然直接飛躍到全縣第三名。原本擔心猶豫不情願的維吾爾族校長自己都沒想到,專門向許衛民表示︰“感謝雙語教育!”

  “拐棍工程”邊教學生邊教老師

  校長很滿意,基層民族老師怎麼辦?如果要大面積推廣雙語教學,這些不會普通話的民族老師不可能全部撤換。許衛民想了一個辦法,他把它命名為“拐棍工程”——每個漢族老師授課的教室後面,都坐著一個民族老師。“這個民族老師既是老師也是學生,在實在無法溝通的時候,他可以充當翻譯,更多的時候,他也跟著學生一起學習普通話。”所以這個老師不僅成了輔助漢族老師和學生交流的“拐棍”,他自己也可以通過這根“拐棍”迅速提高普通話水平。

  同時,每年全縣安排120萬元經費,組織90-120個民族老師脫產一年學習普通話,一年之後進行考核,合格的即可轉崗成為雙語教師,進行普通話教學;不合格的再學一年,兩年之後還不合格就調整崗位,離開教學一線。

  這樣一來,民族老師們發現,推行普通話教學對他們並非死路一條,調動了積極性,也減少了雙語教育的阻力。

  新招小學老師月薪過萬配房配車

  2016年,“疏附模式”的雙語教育做法不僅在疏附縣全面推開,也立刻被喀什地區其他縣市效仿,“而且大有反超的勢頭。”許衛民告訴記者,2016年疏附縣又從內地招了233個普通話老師,全部進村小。而莎車縣力度更大,今年把內地某高校師範專業畢業生全包了,喀什市也招了1000人。

  為了留住人才,各縣也都開出了誘人條件——疏附縣給本科生年薪12.7萬元,專科生年薪11.7萬元,另外安排住房、配電動車。莎車縣在高薪的同時,還提出,只要老師工作滿8年,80平方的住房即歸個人。

  為什麼大家都這麼拼?方利旭非常看重雙語教育的意義,“援疆工作最揪心的是教育,教育搞不好,很難說明援疆的成績。”而真正的雙語教育,正是為南疆地區長治久安奠定語言文化基礎。許衛民則認為,如果能推行三十年,南疆地區才能真正走上雙語的軌道,助力南疆的穩定發展。

作者︰ 責編︰ 趙東